【腊尽春回】一目了然

我和老李一起回家，路过宠物医院时老李要去买猫砂。倒不急着用，但老李想，可以让我帮她拎猫砂，自己拎很沉。

宠物医院门口放着一个铁笼子，笼里有一只三花猫，看见有人进来，立刻半立起身子，头顶着笼子顶，从栅栏里伸出两只小手可怜兮兮的挥舞着，希望引起来人的注意。我蹲下来靠近笼子，花猫立刻把手搭在我肩上，踩奶，歪着小脖眯着眼睛神情妩媚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买完猫砂的老李看见了，也蹲下来逗这只猫，花猫听见声响睁眼看看，老李立刻尖叫一声跳起来，捂着胸口双手颤抖表情惊恐。我诧异于一向心狠手辣神鬼不惧的老李如此失态，数年来，老李救助过的流浪猫什么惨状的没有啊，腿上伤口溃烂，白森森骨头支着的；满身疥疮流脓淌水的；跳蚤乱蹦耳螨恶臭的，老李都当没事猫似的又搂又抱打针喂药的。怎么今天倒学起娇小姐，扭捏作态了。我不解的看老李，老李指着花猫，颤声说：“眼睛眼睛~~”我这才发现花猫只有一只眼，另一只眼眶空空，眼底翻着粉红的粘膜。见此情景我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老李有个心魔，就是见不得眼睛有伤的，不管是人还是鸡鸭鹅狗猫。老李从来只救助不收养，现在老李家的迷迷就是因为眼睛坏的，才有幸被老李抱回家的。

医院的护士说，一个月前，一个什么媒体的编导看见这只满脸是血的猫，觉得有新闻点，就抱来医院，医院给这只猫摘除了受伤的眼球。之后又登报又上新北方，热闹一阵后扬长而去，扔下这只花猫在医院里等好心人领养。花猫日复一日的蜷缩杂笼子里等妈妈。

我和老李听了不免欷歔。但是我家已有丢丢和加菲，老李家有一只迷迷，都正当青春年少，这只女猫也正待字闺中。更困难的是，我爱人不支持我养猫，能容忍丢丢和加菲我已经感恩戴德。老李家的房客小张更是对猫深恶痛绝，因为迷迷已经硝烟数起。虽说是房东与房客，但因为房客是同事也是朋友，老李总要顾忌小张的感受。老李安慰我其实也是安慰她自己：“上报上电视的知名猫，很快就有人领养的。”想想也是，露宿街头的流浪猫何止千万，这只起码有吃有住，暂且不管了吧。我一步三回头地走，花猫哀伤的目送我：“你也不愿意做我的妈妈么？是因为我太丑了么？”

我强忍着不舍、不忍，走了。可花猫那乞求的眼神却总在眼前晃动。每次坐车路过宠物医院，都忍不住向门口张望。每次看见花猫还在那里孤零零的卧着，心里一阵难受，禁不住眼圈泛红。这样反复几次，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决定去医院，先把它做绝育，然后抱回家。如果爱人不同意，我就耍无赖，爱咋咋的。

主意已定，次日中午便大义凛然前往宠物医院，准备慷慨就义。再见花猫，它却不像我第一次见到那般精神抖擞，恹恹的趴在那里，听见人来也只是虚弱的抬抬头，气若游丝的“喵”一声。身上的毛也不顺了，参差的纠结着，尾巴上还粘着一团屎尿干痂。更要命的是，那只空空的眼眶底有黄色的脓性分泌物。我立刻感到胸口发咸，鼻头发酸，眼泪止不住的吧嗒吧嗒掉下来，弄得旁边的护士直发愣。我拼命忍着，尽量用正常的语调问：“我想领养它，先在这做绝育行么？”护士说：“已经做过绝育了，刚做两天。”我大吃一惊，怪不得这么虚弱，在这样的环境怎么能手术呢，怎么能恢复的好呢，抵抗力下降，眼睛的创口也恶化了呀。顾不得理论，我低着头，用最精简的话，办理交接。

我先给老李打了电话，跟她说，这只花猫我准备领养，但目前得先抱她家呆几天。因为离医院近，方便花猫拆线。老李听到我带着哭腔的申诉，也不敢说什么，满口答应。我一路哭一路抱着花猫去老李家。老李非但没埋怨，还给了我一个热烈的吻：“真是活菩萨啊，大发善心就把猫抱我家来了。”还悄悄对我说，就放这里养吧，要是小张反对，你就哭！

大概老李已经事先安抚好了小张，当时小张并没有异议，也没有摆脸色。反倒是老李家的迷迷，激烈的表达了反对。其实也怪老李，迷迷开始对新来的花猫只是敌视的“呜呜”两声而已，可弱智的老李把花猫抱到了迷迷废弃已久的窝里，迷迷立马翻脸，彻底爆发了。先是扑上去咬了老李的手，老李手上立刻两个血洞；接着又扑向窝里的花猫，也不知道咬到没有。我赶紧去抱花猫，站起来刚要跑，迷迷又不由分说扑到我腿上，狠狠咬下去。我顿感腿上一麻，迷迷整个挂在了我腿上。老李、小张、我，一片尖叫。足以惊退恐龙的尖叫声震慑了迷迷，迷迷松开嘴，摆好架势，怒目而视。我们三个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哆哆嗦嗦的小心撤退。跑回老李卧室我才觉得腿上很疼很疼，脱下衣服一看，腘窝处三个血洞。赶紧用自来水冲洗，冲洗差不多了，碘伏消毒。检查花猫，没发现明显的咬伤。以前经常打迷迷的小张心有余悸：原来迷迷也不是好欺负的哦。

鉴于迷迷的恶劣表现，暂且把他囚禁在阳台。对迷迷的长嚎短叫一概置若罔闻：让他自省去吧。花猫被抱到老李的被窝上—终于有柔软的地方可以趴了。至此，我的任务暂告一段落，拍屁股走人，带着三个血洞。

老李给花猫取了名字，了然，一目了然。

因为老李对了然的眼睛过敏，我每天过来给了然的眼睛滴眼药冲洗，用棉签清理分泌物。我还买了皇家猫粮给了然加强营养，并且规定迷迷不许吃。因为迷迷已经严重体重超标，正在减肥中。在老李和我的精心调养下，了然长势喜人。眼睛不再有分泌物，手术刀口也恢复很好。

我不用那么频的去看了然了，老李常常汇报。了然和迷迷互相熟悉了之后，不再敌视。现在晚上睡觉，一人抱着老李一只胳膊。睡着睡着，不定哪只想起来，就会示威的“呜呜”一阵，另一只便不甘示弱更大声的“呜呜”回敬过去。后来，迷迷全没了第一次见了然时的威风，常常被了然揍，赶出能晒到阳光的温暖柔软地盘。如果老李偏袒的抱起迷迷，了然就会拼命挠被以示不满。

本来这样下去也不错，双猫伴美人，其乐融融。小张每次旁敲侧击明里暗里让我把了然抱回去，我都说“好的，明天来接。”小张也不能奈我何。谁知平地起波澜，老李那个两地分居的爱人放假来住了几天，以男主人的身份表示了不高兴。一定是抠门的李姐夫嫌了然吃得多、拉得多，太费猫粮猫砂，竟然容不下小小的了然，还扬言要扔到大街上。

我对老李说，愿意就把了然送过来，我是不可能去接的。李姐夫得知，第二天就和老李打车直奔我家，还有了然。一开门，我装作不知情：“喏，是老李送过来的，跟我没关系！”然后就溜到一边事不关己的样子。

还好，我爱人可比李姐夫强多了，根本没那么多废话；丢丢和加菲跟迷迷也不是一个档次。高贵宽容的丢丢和随和亲切的加菲欣然接受了了然，好奇的想接触了然。反倒是了然不领情，总是凶狠的哈丢丢和加菲。

当然，有一方愿意宽容接受，相处就不会困难。很快，三只猫混熟了。活泼的了然常常挑衅两个哥哥；哥哥自然有哥哥的样子，懂事的让着了然。最可爱的是，了然对人撒娇的功夫一流，时刻摆出千娇百媚的狐媚模样。我一下班回家，了然就会抱着我的大腿，嗲声嗲气的要“抱抱”；我一把她抱起来，她就把小脑袋靠在我身上，眯着眼睛打呼噜；我爱人一躺到床上，了然就会一路娇滴滴的欢叫着跑过来，噌的蹦到肚子上，趴下。只要有人在走动，就会在身边绕来绕去直绊腿；而你一停下，马上躺在你脚边。我真怀疑了然是狗狗附体。

了然在我家不到一个月，体重就长了一斤，俨然是个肥妞。除了我在想方设法的给了然减肥，限制她的饮食让了然有点不高兴，了然已经在我家开始了她的幸福猫生。

了然的眼睛做了缝合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