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已逝……

前几个星期，在一边做别的事情的同时，看掉了不少电影，其中有两部都是讲述了失去亲人的家庭的故事，一是《可爱的骨头》，另一部是《幸福已逝》。

《可爱的骨头》我在三年前看过小说，不知道是因为译本的原因，还是确实故事不对我胃口，脑子里留下的印象所剩无几了。虽然介绍写得很精彩，一个14岁的小女孩Susie不幸被一位邻居强奸并且杀害，然后遍借由她的灵魂的视角来讲述她死后发生的故事。其他的人从悲痛到绝望到平复过来继续自己的生活，只有Susie的父亲始终不放弃为女儿缉凶。我曾经以为会是一部跌宕起伏的推理小说。其实作者要表达的重点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怎样找出凶手并把他绳之以法并不重要。我甚至不记得小说里有提到凶手的结局了，倒是电影，安排了他的死亡，让观众多少得一点心理安慰。

电影改编得还算不错，表达原来的内容之外，还多了许多幻象与现实的结合。然而，诸多繁杂的因素结合在一起，反而在最重要的情绪感染方面显得苍白无力。对我个人而言，唯一值得称颂的是Susie的祖母对她母亲说的那句 “You have a tomb in the middle of your house! ”。而那部《幸福已逝》，虽然主要就靠John Cusack撑场面，倒是简单却充满张力。

《幸福已逝》中John Cusack扮演一个中年丧妻的父亲。年轻时，因为视力问题，被剥夺了参军的理想，在一家卖场做着平凡的管理工作。妻子Grace在伊拉克战场阵亡的消息传来，面对两个幼小的满心期待着母亲早日归来的女儿，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把噩耗告诉她们。他决定在此之前，带她们去她们想去的主题公园好好玩一下。

从未为人父母的我，只是简单得以为，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和两个女儿相处，所以才采取这样的拖延政策。妈妈在旁边一起看，却发表了不一样的看法，“她们一旦知道这个消息，她们的童年就此结束了，她们很难再保持原来的单纯、天真和快乐。他这样做，也是想让她们的简单快乐再有限的延长那么一会儿”。是啊，我目睹了他的无比悲痛，预见了女孩儿们的巨大打击，却没有看到这平凡举动背后淳厚的父爱。所以当孩子们的舅舅冲进房间质问他为什么只字不提姐姐的死讯的时候，他并没有那种也许已然有人告诉女儿的解脱感，反而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揪住Uncle John的领子，警告他不要插手，他自有安排。

除了父女亲情之外，《幸福已逝》还表现了明显的反战主题。但是它并没有浪费任何一个镜头去拍残酷杀戮的战争场面，甚至连前来传达丧报的士兵也被弱化了。交待了Grace的死讯之后，所有安慰丧妻之痛的赞扬崇高为国牺牲精神的空洞话语全部被虚化处理，镜头里只剩下一张平静之下悲痛暗涌的中年男人的脸。

无论是表达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反战主题，《幸福已逝》胜在细节处理。父亲关掉电视，不想让大女儿听到任何关于她母亲参战的伊拉克战争的对错之争；当小女孩终于如愿穿了耳洞之后，她在商场里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走了很远，给她看自己的耳朵；性格迥异而合不来的男主角和Uncle John在房门口紧紧拥抱，相同的哀伤让他们相互理解，把他们的心连到了一起；男主角一次次地打电话回家，听着妻子的留言录音，向她倾诉他们的日常琐碎；在游乐园狂欢之后，在海边抱头痛哭，海浪声盖过了一切；在Grace的墓地，父女三人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在“her time”一起想念已然生死相隔的亲人……这一幕幕非常地生活化，简单却很令人唏嘘。

这片子再一次让我想起若干年前的另一部反战电影——宫崎骏的《萤火虫之墓》。

战争，无论持续多久，最后都还是会有休止的；然而战争对人们心中所留下的伤痕却是永远也无法平复的。虽然历尽了劫难的父亲和女儿之间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更紧密的纽带，但是随着Grace的逝去，原本完美无缺的家庭幸福也随之永远的消亡了。顺便称赞一下本片片名的译者，《Grace Is Gone》译成《幸福已逝》还是非常传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