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查拳侠客梦

　　“谢逊微微一笑，说道：‘……倘若这拳力不是收发由心，还算得是什么七伤拳？’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一株大树之旁，一声吆喝，宛似凭空打了个霹雳，猛响声中，一拳打在树干之上。

　　……张翠山三人走过去看大树的斜剖面时，只见树心中一条条通水的筋脉已大半震断，有的扭曲，有的粉碎，有的断为数截，有的若断若续，显然他这一拳之中，又包含着数股不同的劲力。张殷二人大是叹服。”

　　每每读至此处，总会心生震撼：原来拳法可以如此了得。将来莫说有机会学得一招半式，便如张翠山、殷素素二人那般，有临场观摩之机，也不失为人生一大快事了。

　　所以在接到采访广州市回族“查拳”第二代传人羽光昊的机会时，不免跃跃欲试。

广州查拳百年渊源

　　采访那天，阳光温煦，晴朗明媚。当走进“光塔寺”时，只见七八个孩子正在大殿前的广场上比划招数，人人身穿滚红边的白绸武衫，小脸儿绷得紧紧的，踢腿、擒拿……做得一丝不苟，煞是可爱。

　　一位50岁出头，身形中等壮实的男子正坐在大殿廊柱下，一双精光四射的豹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孩子们，他便是广州市怀圣光塔武术队首席总教练羽光昊。

　　在采访前，一直对“查拳”这个名称犯嘀咕———开始误认是“茶拳”，心想怎么从未听过这么没杀气的拳名。听羽师傅介绍后，方知原来“查拳”还是我国武术的一个优良拳种，其与“潭腿、花拳、洪门”并称北拳四大家，在北方特别是山东回民地区流传极广，任何练拳之人都略知一二，算得是拳术中的入门功夫。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

　　传说，明朝末年，倭寇经常侵扰我国东南沿海，明帝命戚继光为抗倭大将，并诏书天下，聚兵东征。新疆回族人查密尔（尚义），出于爱国，应征东来。但由于路途遥远，气候多变，其在长途跋涉中，经鲁西染病。后经当地回族人民精心照料，逐渐康复。为报答关照之恩，查密尔遂将自己的武艺悉心传授给回族乡亲。他归真后，人们便把其留下的拳术命名“查拳”，以资纪念。

　　在查拳的发展史中，出现了不少名手，最为广州人熟知的是与霍元甲同时期的王子平。据传，王子平号称“神力千斤王”，他曾在擂台上，利用“查拳”最擅长的“弹腿”将一名俄罗斯拳手踢下台去，一洗中国人“东亚病夫”的耻辱。而羽师傅的老师马裕甫（也即广州市“查拳”的首代传人）便是王子平之女王菊蓉的徒弟，因此，羽师傅在广州查拳界也算“师出名门”了。

习武还为安身保命

　　与现在孩子学拳多为强身健体不同，羽师傅走上武术路竟是为了“安身保命”。

　　他的童年在“文革”时代度过。其父在解放前曾是一家老字号钟表行的会计，被扣上了“资方代表”的帽子。羽师傅说，从记事起，他就是在同龄人“黑五类，黑五类”的打骂声中长大的。

　　“你们这代人恐怕无法理解当时这种打骂对我的打击有多大，”提起这段往事，羽师傅眼中竟是精光暴涨，“就好像现在有人骂你有人生没人养一样……”这种折磨，一直持续到他念三年级的某一天。“我还记得那是一个下午，有个对我很不友好的同学又来打我，我气极之下，手掌一展，就在他的眼睛上拍了一下……”这一拍叫“封眼”，与“锁喉”一样，是用来防御进攻的手法。这一拍不仅让那个“坏小子”的眼睛立刻充血，也让一群“坏小子”从此封了口。这一拍还让羽师傅完全领略到了“查拳”的威力，那时距他学功夫还不到半年。“如果换作现在，不说别的，那个小子要让我在手腕上捏一下，估计也得淤血一个星期……”说着，他不禁嘿嘿一笑。

　　从此，无法在父母和家庭处得到庇荫的羽师傅彻底走上了一条“以武防身，以武服人”的道路。

　　习武四十载，羽师傅觉得这门技艺带给人的好处无穷，当年他们全家被“发配”到环境极其险峻的山区，就是靠着早年打下的武功底子，年幼的他才能扶持家人，在那片穷山恶水中苦苦生存了下来。“一般人锄田，都是两手握一农具，我那时可是左右开弓啊……”等到重新挣扎回广州后，羽师傅应聘到了一家建筑公司打工，初进去时，干的自然也是最脏最累的活———倒楼面，但羽师傅不怕，别人要两个人才能抬起的水泥，他一手搞定。

“有理、有利、有节”

　　人人都说江湖险恶。习武之人，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从迈进这个圈子的第一天起，羽师傅就给自己定下了6字真经“有理、有利、有节”。

　　这一6字真经曾多次助他化险为夷。一次，羽师傅和几个朋友在一间酒家小聚，同行一人，如厕后误入他房，不知怎的，与人交恶，还将人两颗门牙给打了下来———这一下闯了弥天大祸。等羽师傅赶到打人现场时，酒家已被对方喊来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情况危急。见此情形，羽师傅一打听，觉得错在己方，于是单膝下跪，对被打的人说：“兄弟，山水有相逢，今天就卖羽某一个面子，放我这位朋友一马吧。”谁知那人“扑通”一声也双膝跪倒说：“您这个朋友我早认了，只是你们那位小哥，实在欺人太甚，我今天无论如何也饶不了他。”此话一出，人群骚动，剑拔弩张。此时，那位惹事之人还很不识趣地冲上来想将羽师傅拉起，结果羽师傅借机拍了他一掌，这一掌过去，他竟被震飞了丈外，“直有3米开外，而且是飘飞出去的，不是直撅撅地倒下去的……”

　　结果这一掌下去，这场架也不了了之。

　　但随着年纪的增大，羽师傅越来越觉得在安稳的时世里，习武的最终目的还是以锻炼身体为主。再加上以前“查拳”只传回民等原因，目前在广州，掌握这门技艺的回族人士已不足10人了。为了不让这门传统武术在广州失传，羽师傅以“光塔寺”为基地，开班授徒。如今跟过他学艺的已有百人。其中年纪最大的已过四旬，最小的不过4岁。

　　“习练功夫，真的能强身健体。”一位从高中起就跟羽师傅学习的年轻人说，他如今在一家计算机研发中心上班，已断断续续地练了12年。另一个例子就是那名不足4岁的孩子，他跟羽师傅练了半年，原来的哮喘症消失大半，“至少无使睇医生揸药啦……”羽师傅自豪地哈哈大笑起来。

　　采访结束了，一个练武的孩子乖乖地上前向师傅请安告别：“师傅，我妈妈还没来，我到门口去等她吧……”羽师傅慈爱地看着他说：“小心点，一定要看见妈妈再走……”

　　看着阳光下仰天大笑的羽师傅，看着阳光里粉雕玉琢、活泼可爱的孩子，不禁想起了一首记载查拳的诗：查拳创始人查密，鲁西冠邑有故居，流传民间数百年，歌颂前人留绝技，系统套路十二路，正副刚柔兼相济，二十八路弹腿势，枪刀棍术各有十。

　　真希望这一能为民众带来福泽、防身养生的技艺永远不要在广州失传……

(转帖)